【記者　曾崇瑜／臺南中西區報導 】

每年9月28日，臺南孔廟舉辦秋季祭孔大典，紀念孔子誕辰。今年祭典中的「太牢」祭儀迎來變革，取消延續多年的「拔智慧毛」活動。面對傳統祭祀與動物保護觀念的變化，臺南孔廟如何在文化傳承與動保議題間尋求平衡，也成為社會重新思考傳統價值的契機。

孔廟傳統祭儀　全台唯一古禮「太牢 」

每年9月28日是孔子的誕辰 ，臺灣各地孔廟皆會舉辦祭孔大典，但不同孔廟的祭祀方式也有所不同。臺南孔廟作為全臺灣第一座孔廟，如今仍保留以「太牢」進行祭祀的傳統。所謂「太牢」，「牢」原指圈養豬、牛、羊等牲畜的場所，後亦指祭祀時所使用的牲畜；「太牢」則是指在祭祀過程中，以豬、牛、羊三牲作為供品。這樣的祭祀方式，也呈現出古代華人社會的禮制與飲食文化。
《周禮．天官冢宰第一》<註一>中寫道：「凡朝覲、會同、賓客，以牢禮之法，掌其牢禮、委積、膳獻、飲食、客賜之飧牽，與其陳數。」指出了古代諸侯朝見天子、諸侯相會及接待賓客時，會依照不同對象與場合，以相應的禮制準備飲食與牲禮，可見「牢禮」具有明確的禮制規範。其中，「太牢」以豬、牛、羊三牲為祭品，在古代禮制中屬於較高等級的祭祀形式。
《史記．孔子世家》<註二>記載：「高皇帝過魯，以太牢祠焉。諸侯卿相至，常先謁然後從政。」由此可見，漢高祖劉邦經過魯地時，曾以「太牢」之禮祭祀孔子，顯示漢代已以較高規格祭祀孔子，也反映出太牢祭孔在後世孔子祭祀傳統中的歷史脈絡。
「太牢」歷史悠久，然而隨著時代變遷與社會觀念改變，人們對祭祀方式的看法也逐漸出現變化，像是臺北大龍峒孔廟在1997年便將太牢儀式改為「素太牢」，以糯米製品等素食祭品取代豬、牛、羊三牲，延續祭祀禮制的精神。而臺南孔廟長期保留的太牢祭儀，近年也開始面臨傳統祭儀如何因應時代變遷的討論與轉型議題。

9月28日當天，於大成殿內擺放豬、牛、羊三牲。【記者　曾崇瑜／攝影】

太牢之禮迎轉型　取消拔智慧毛

在臺南孔廟的祭祀活動中，有一項極具特色的傳統習俗：拔智慧毛。歷年的祭孔大典結束後，廟方會開放民眾進入大成殿，拔取祭祀「太牢」所使用牛隻的耳朵、眼睛及眉心間的毛髮。早期民間認為，祭祀孔子所使用的牛隻具有靈氣，若能拔得「智慧毛」，便能增長智慧，這項習俗也逐漸流傳至今。
隨著近年動物保護意識逐漸受到重視，社會對傳統祭祀方式的討論也日益增加。臺南孔廟文化基金會經過多次討論與座談後，決定自今年起取消「拔智慧毛」活動，並以「智慧糕」作為替代方式。而臺南孔廟以成書院<註四>常務理事余文章說：「有人提議取消後，我們舉辦了座談會，雖然有人主張支持、有人反對，但最後基金會、院生達成共識，決定取消。」對於活動取消，現場民眾黃小姐則表示，拔牛毛這樣的儀式已經傳承很久了，很多人來這裡也都很期待拔牛毛，取消了之後就很難再有了。從不同民眾的觀點可以看出，對於「拔智慧毛」的取消，除了動物保護的考量，也牽涉傳統習俗延續與民眾情感記憶。如何在傳統文化傳承與現代社會價值之間尋求平衡，也成為臺南孔廟此次調整祭祀活動後所面對的課題。 

廟方在祭祀活動開始前，進行感恩儀式，感謝豬、牛、羊對生命的奉獻。【圖片來源　李洸楚／提供】

太牢之禮的未來　祭孔儀式的轉型與保存

除了取消「拔智慧毛」習俗，臺南孔廟文化基金會執行長葉重利也表示，今年祭孔時特別在豬、牛、羊進行祭祀前舉行感恩儀式，感謝牠們對祭典的奉獻。此外，廟方對祭祀牲禮的來源也有所要求，供應業者須提供良好的飼養環境與飼料，並確保動物在宰殺過程中符合人道原則。從取消「拔智慧毛」到增加祭祀前的感恩儀式，可見臺南孔廟在延續祭孔傳統的同時，也嘗試回應現代社會對動物生命與福利的關注。
葉重利和余文章皆表示，雖然「拔智慧毛」活動取消，但太牢之禮仍應持續保存。一方面，太牢祭孔具有悠久的歷史與文化意義；另一方面，若相關祭儀逐漸消失，下一代只能透過媒體或歷史資料認識這項傳統，無法親身理解其文化脈絡與儀式意義。
對於祭孔方式如何因應時代變化，臺南市長黃偉哲也引用孔子「爾愛其羊，我愛其禮」<註三>一語，表示祭孔具有其歷史傳統與沿革，也應讓社會理解其中對孔子的崇敬及對教育的尊重。至於未來是否持續在「太牢」儀式中繼續使用牲禮祭祀，市長則認為，應交由全體市民共同討論與決定。

臺南市長參與祭孔大典擔任主祭官，此活動流程為「望燎」<註五> 。【記者　曾崇瑜／攝影】

臺南作為臺灣重要的文化古都，保存許多歷史悠久的文化傳統，然而在時代變遷中，傳統形式與內涵也將被重新思考。當祭孔文化遇上動物保護等當代議題，如何在文化傳承與現代價值之間取得平衡，或許沒有唯一答案；但傳統究竟該如何留下、以什麼方式延續，以及哪些部分需要改變，將不只是臺南孔廟面對的問題，也是這一代人必須共同思考的文化課題。

<註一>《周禮》：中國古代重要典籍之一，記載周代官制與禮制，其中可見「牢禮」相關記載，是了解古代牲禮制度的重要文獻。
<註二>《史記》：西漢司馬遷所著的紀傳體史書。《孔子世家》記載漢高祖劉邦經過魯地時，以「太牢」祭祀孔子，是早期祭孔使用太牢的重要史料。
<註三>「賜也！爾愛其羊，我愛其禮。」 ：語出《論語・八佾》，孔子表示自己重視的並非祭祀所使用的羊，而是其中所承載的禮制與文化意義。
<註四>臺南孔廟以成書院：以成書院是臺南孔廟負責祭孔典禮的樂局（負責傳統禮樂事務的組織，主要工作包括管理樂師、演奏樂曲，以及配合典禮進行音樂演奏。） 。其起源可追溯至清道光十五年（1835年）設置的禮樂局，主要負責祭孔典禮的籌備與執行，以及禮生、樂生的培訓。每年春、秋祭孔大典期間，書院成員負責傳統禮樂演奏與儀式執行，延續臺南孔廟的祭孔文化。
<註五> 望燎：在祭典的最後觀看帛書、祝文焚燒的火光，象徵人們獻上的心意隨著煙火升向天際，傳達給神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