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線族語老師看族語復振
【記者 古芳如、嚴立恩/綜合報導】
片長:8分55秒
族語成為國家語言後,政府持續推動族語復振政策,期望透過教育體系促進族語傳承與文化延續。然而,第一線族語教師在肩負語言傳承使命的同時,仍面臨跨校授課、師資不足及工作不穩定等問題。從教學現場出發,更能看見教師在政策推行過程中面對的挑戰與困境。
跨校奔波與割裂的課表
排灣族語支援老師 Kuliw:「大家平安!我是Kuliw Taljialan,我是來自台東縣金峰鄉賓茂部落的排灣族,今年我30歲,謝謝大家。」
排灣族語專職老師 馬秀玉:「大家好我是排灣族的馬秀玉老師,目前任教於桃園市區的專職族語教師。」
阿美族語專職老師 Lisin :「大家好!我叫Lisin,我是阿美族語老師,我是台東來的。」
布農族語專職老師 Pula:「我的名字叫做Pula,我從事布農語教學有14年的時間。」
上課鐘聲響起,Savi老師不在辦公室裡,而是在趕往下一所學校的路上,被列為國家語言的族語課,在教學現場,卻被撕碎成零星的晨光、午休或社團時間。為了湊滿鐘點,跨校流浪、跟時間賽跑,成了這群老師日復一日的狼狽日常。
布農族語專職老師 Pula:「像我現在的話,我應該是有11所(學校)。」
阿美族語專職老師 Lisin:「我一個禮拜五個學校,我的節數是滿堂26堂。」
排灣族語專職老師 馬秀玉:「我一個禮拜目前應該11、12所(學校),早期還有到超過15所(學校)。」
布農族語專職老師 Pula:「像我禮拜二到金龍(國小),在那邊上早自修跟第一節課,接著又趕緊到樟樹(國中),以我以前的經驗,盡量是間隔至少一節(課),如果今天只有間隔十分鐘、二十分鐘,那個壓力好大,因為有時候下課,如果只有十分鐘、二十分鐘,下課送資料到教務處,然後可能學校,有的時候是在三樓或四樓,你要下來去拿車子,這樣子就花掉大概快十分鐘,那你剩下十分鐘再跑到另外一所學校,那很趕。尤其是像我們族語老師,我們幾乎車禍的人很多,我自己就有車禍(經驗),為什麼會說車禍的機率比較高,因為我們在路上的時間也比較長,所以當然機率就很高。」
走不掉的長者與進不來的年輕人
教學現場老一輩咬牙不敢退休,年輕人待不下來,這堂課正迎來嚴重的斷代危機。
布農族語專職老師 Savi:「因為我的長輩是從事族語老師,有一天他問我:『那個Savi妳要不要當族語老師?』我說:『蛤?你在說什麼』他說因為他要退休了,想說那怎麼辦他的學生(沒人教),他做了大概將近十年,這個族語,這個鄉土語,大概民國九十年左右就開始了,他說:『怎麼辦我想回去(原鄉)』我說:『那怎麼辦,我會講族語,我會說』我溝通沒有問題,但我不會看羅馬拼音,我會說不會看。他就說:『沒關係我教你。』那我就這樣子,大概幾個月之後,我就去考,很幸運就考上了,就這樣走入族語的世界。」
排灣族語專職老師 馬秀玉:「有一位老師他說他專職只教到這學期,新學年他要放掉了,因為主要是他也年紀大有70(歲)了,家人不放心,而且他又都坐公車去上課,桃園有幾個老師都坐公車(去上課),有些老師是60幾歲,可是因為身體關係,所以他也放掉一些課,他就不想接那麼滿。」
阿美族語專職老師 Lisin:「我覺得每一個族語老師,到現在很多70歲了還在教,其實是一個使命感,真的。我們投入的時間,有時候像小孩子今天要朗讀比賽,我們暑假就開始訓練孩子,那個都是沒有薪水的,我們想的是什麼,怎麼讓我們的文化可以被傳承。我本來沒有做老師的時候,我對文化可能不會有這麼樣的使命感,當我開始做老師,真的進去裡面(教學現場)之後,我才發現,這個語言總有一天會消失,我們只是在緩慢那個腳步。」
排灣族語支援老師 Kuliw:「有一天我也告訴我自己,我的vuvu(長輩)現在80幾歲了,我不想面對,可是他總有一天會離開,他離開之後怎麼辦,誰要跟我講族語。」
阿美族語專職老師 Lisin:「我覺得我在接棒,我在接我上面給我的棒子,然後我拿這個棒子,我很努力的在教授,可以接我這個棒子的人,我想的是這樣。然後這個(上面的)棒子是實的,下面的棒子好虛。我大概目前所有學生,國小到國中,只有一個學生,是很熱衷於族語這件事情。」
流浪的教室與不足的教材
當許多原住民族語,已被聯合國列為「瀕危語言」,校園現場卻連一間固定的教室都是奢望,甚至教材也都自行籌備。
布農族語專職老師 Savi:「比如說我今天應該要在某個教室,但是可能因為他們(校方)有活動,那我們就臨時到另外一個地方,基本上這個學校前幾天都會通知我們,也會跟學生講,那我們的心裡就準備了,那我們就知道這個場所要怎麼因應。」
排灣族語專職老師 馬秀玉:「目前我所知道的新住民語,他們有教材的費用,一學期之前是一千,我聽另外一個新住民語老師說,他們要變成兩千一學期,那我們(族語老師)什麼都沒有,我有問過學校,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,我們(族語老師)的經費裡面沒有補助教材的費用。你說要教文化,很多老師很卻步是因為要自掏腰包。」
布農族語專職老師 Pula:「(新住民語)的教師手冊,就已經四週(課程)都幫他們編排,不管是動機、發展活動、綜合活動,都幫他們用好了,遊戲活動也都用好了。像我們目前九階教材<註一>,單單只有一課,這是學生的,也只有一課。再來就單詞、一張圖片,就大概目前是這樣。」
阿美族語專職老師 Lisin:「我自己在看就是十二(階)教材<註二>,它比較死板、沒有經過校正,像我們現在國小端的課本都很活潑,有很多的圖片檔。可是我們的十二階教材太死板,只有課文再來就是生詞,其他延伸的東西都沒有,學生即便要自學,他也不知道(怎麼學)。在課本裡面,很難有情境式的生活,就是我們部落的印象會比較少一點,他們知道的是都會裡面的豐年祭,都會裡面的豐年祭跟部落超級不一樣。」
復振的終點
一週一節課的結束,孩子轉過身,交談的依然是國語。把瀕危的語言鎖進螢幕與考卷,這真的是復振的終點嗎?如果政策始終做不了第一線教師的後盾,當長者們跑不動、年輕人不願接手文化傳承,終將失去傳遞給下一代的聲音。
<註一>九階教材:2000年教育部頒布了《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暫行綱要》,本土語言納入學校的正式課程。教育部與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,委託國立政治大學原住民族研究中心辦理《原住民族語言教材編輯三年計畫》。為推動族語傳承所編纂的系統性母語教材,由淺入深分為九個階段,涵蓋國小到國中的聽說讀寫與文化學習。
<註二>十二階教材:為配合十二年國教,將原有的九階教材擴充至十二個階段,依序對應到國小至高中,讓學生從基礎生活對話,一路銜接到高中的信仰與藝術等深度文化學習。


